一张小床——纪我的母亲

平淡如清水 · 发表于昨天 07:54

父亲走后不久，我便成家，母亲自此便随我，在乡镇的学校一同生活。那时学校分配给我一间大屋，外加一间小小的厨房。大屋并不算宽敞，既是我与妻子、儿子的卧室，也是家里的会客之所，同时还要充当餐厅与办公的地方。家里实在腾不出多余房间，无奈之下，只能将母亲的起居安置在厨房。
那段时教师工资很低，日家里经济拮据，添置一张崭新的床，于我们而言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开支。于是我便到学校仓库，找来了一副铁质的上下铺小床。母亲睡在下铺，上铺用来堆放各类生活用品。挂起蚊帐也十分省事，四个边角轻轻一扎，便算是一方简单的卧榻了。能够和儿孙朝夕相伴，母亲从未计较居住条件的简陋，反倒十分享受这份阖家团聚的安宁。
随着学校房屋改造，小厨房被拆除，在原有的基础上盖上一间大房子，厨房也在大房子的外面落成，并加了一间室外洗澡间。母亲也搬进了崭新的大房子里了，居住环境得到实实在在的改善，母亲内心更是欢喜，双人小床继续沿用，母亲也舍不得更换。
世事辗转，乡下生源日渐减少，乡村学校迎来合并，我们一家人随之搬迁到县城定居。我在学校对面购置了一栋两层的门面房，楼上楼下各五十平方米。装修之初，我心中便已经盘算妥当，母亲年岁渐高，行动多有不便，一定要在一楼给她留出一处安寝的地方。可等到家中营业的机器一一摆放就位，再算上厨房、卫生间以及楼梯所占去的空间，留给母亲休息的位置便所剩无几。每每想到这件事，我的心底总会生出深深的遗憾。
我告诉母亲，依旧使用从前那张小床。面对崭新的居所，母亲的心境远比我豁达，她轻声念叨着，就算是打地铺，自己也心满意足。我也知道儿子只要将母亲留在身边，是她的最大的奢望。看见母亲并无半点埋怨，依旧开开心心，我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安放下来。母亲十分爱惜属于自己的这一方小小天地，将上下铺打理得井井有条。下铺用来休息睡觉，上铺整齐叠放被褥与衣物，床底则摆放鞋子、脸盆还有各类零碎杂物。寻常日子里，她把每一件物件收拾妥当，小小床铺处处透着安稳祥和。
岁月匆匆流逝，转眼便来到母亲生命最后的几天时光。弥留之际，她仿佛隐约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执意想要离开医院，回到家中。几番思量之后，我们遵从了母亲内心的意愿，办理出院，接她回到家里。
楼下的门面堂屋被我们收拾一番。陪伴母亲大半晚年生活的这副上下铺，我把它一锯为二，拆成两张独立的小床。两张床一并安放在堂屋北侧，母亲睡的那一张紧贴北山墙，另一张小床我们我和两个姐姐用来休息陪护照看我的母亲。往后的几个日夜，我们寸步不离守在她的身旁。儿女环绕左右，陪伴身侧，母亲的眼中流露着欣慰。就在这张熟悉的小床上，母亲安安静静，平和地走完了她这一生最后的旅程。
母亲离去之后，愧疚常常萦绕在我的心头。母亲辛劳苦熬了一辈子，到老直至辞世，终究没能在我身边睡上一张宽大舒适的床。夜晚，每每回想至此，做儿子的总觉得心中有愧，总觉得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但慢慢的忆起，心中又生出几分释然。当年父母含辛茹苦，省吃俭用把我培养成为一名大学生。可惜父亲在我尚未成家的时候便撒手人寰，一辈子劳苦，却没能享到儿子一天的福。有位长者，曾经当着我们兄弟姐妹几人的面说过，母亲后半生是有福的。听闻此话，我便在心底默默许下心愿，我往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亏待我的母亲。
自从成家之后，我便一直把母亲接来与我同住。床虽小，可身边有母亲的一席之地，母子之间的心也能紧紧的靠在一起。平日里但凡母亲身体稍有不适，我便第一时间带她前去就医；若是她心中烦闷忧愁，闲暇之时我便坐下来，陪她闲话家常，排解心绪。母亲也时常用她的私房钱买菜给我们吃，那些朝夕相守的平凡岁月，平淡朴素，却处处流淌着温暖的亲情，我们也生活的很幸福。
也因为母亲在我身边，每逢亲友家中有婚嫁生日等宴席，时机合适的时候，我总想着带上母亲一同前去赴宴。有的时候母亲心存顾虑，怕给旁人添麻烦，便推脱不肯出门。这时我就会善意地哄骗她，说是人家特意再三邀约你，一定要请您到场。听我这般言语，母亲才放下心中的顾虑，安心随我出门赴宴。其实酒席之上，母亲吃不了多少佳肴美食。我心里十分清楚，母亲喜欢热闹，她所期盼的，不过是一份热闹烟火，遇上许久未见的亲戚邻里，坐下来唠唠家长里短，说说往日旧事，内心便觉得十分舒展畅快。只要母亲脸上常有笑意，过得舒心安然，作为儿子，我便内心释然。
母亲已离去数日，睹床思人，泪眼朦胧，母亲困了就上小床睡觉，累了就在小床上躺一会，小床就是母亲一片小天地，是在儿子的屁护下一所小港湾，由不得风吹雨打，儿子用心罩着、守护陪伴直到她缓缓放下尘世一切、慢慢的离我而去！在这张小床上，母亲睡得很舒心，走得很安稳。
人世间母子缘分，终究有尽头。而这一张小床，却承载着一段段细碎温暖的过往，时时提醒着我，那段母子相伴同行，平淡而珍贵的时光，永远不会被岁月冲淡。
一张小床我也常怀于心，珍惜我们在世的大好时光，将父母留在身边好好关爱，对身边的人真诚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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