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麦黄开镰时

敏于行

            
    小麦的一生，藏着人生的全部密码。秋冬时节，一粒粒麦种谦卑地躺在松软的土地里，等待着凛冽寒风和漫天大雪，静候春天的到来。农谚说，小麦不怕严冬寒，三九四九真好汉。三冬酷寒是麦子必须经过的第一道森严关口，来年开春后就有着农家汉子般紧实坚硬的骨骼。是啊，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麦面扑鼻香？故乡农民对种麦十分重视，大集体时期，秋播现场会年年搞，田成方沟成行，红旗烈烈向风扬。因为麦田开沟和水稻育秧是花样繁多的技术，年年推陈出新。“麦田一套沟如同人生一粒扣，从种管到收”。这些朴实的语言里蕴藏着人生的道理。
    河泥稀浇是原洪泽县岔河公社岔东几个村庄保留多年的种麦习惯，别的地方人们正享受着秋收后难得的冬闲，可是岔河农民人抬肩挑忙着“河泥稀浇”。他们把河道里的淤泥罱上船，再用木桶挑到田里，泼浇在麦田上。浇河泥如同给麦子盖上“泥被子”，麦子就不怕三冬严寒冷风吹。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种麦的农民带着虔诚之心，坚信薄地种不出壮麦子，“冬补”后的小麦，来年定会有好收成。
     镇压是冬小麦一项重要的农活，手扶拖拉机拖着石滚在麦田里一趟趟来回奔跑，镇压过后的麦子抱紧土壤，长得更结实。冬麦要压，越压越发。小时候冬季上学，穿着单棉袄薄棉裤，顶着刺骨的寒风，踏着麦田抄近道一路狂奔。被踩成“斜路”的麦子，年后长成好麦子。麦无压力向上飘，人无压力轻飘飘。没过几天好日子的冬小麦，还必须经过低温“春化”才能抽穗结实，就像古语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麦不经冬寒不抽穗，人不经磨难难成才。
     来年开春后，冰雪融化，蓄积一冬能量的麦苗返青拔节，像懵懂的少年滋滋向上长，这时也是春管的关键时期。此时开沟降渍很重要。“寸麦不怕尺水，尺麦就怕寸水”。人生关键就几步，种麦几着不错过。
     进入五月，麦子抽出穗子，长出“胡须”，出落成优雅的样子。立根大地，头朝蓝天，光芒万丈。那时生产队种麦时喜欢套种豌豆，这时也是我们小孩扎堆偷吃嫩豌豆的大好时机。一帮人躲在齐人高的麦田里，像春蚕吃桑叶般地胡吃嗨吃。这时，老队长火眼晴晴地巡视着成熟的麦田，发现隐匿的“特务”大喊一声，吓得我们四处逃散。
      

    曾经看过一句话，印象深刻。农家的孩子，要活成麦子那样，根扎在泥土里，穗伸向蓝天上；熬过冷和热，不再怕雨和霜；即便身后无人依靠，光芒撒成一片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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