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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莳物造一 吕红梅 冬日午后的蒋坝古镇是静默的,我们走在窄窄的石板巷里,不时发出空旷的回响。 "莳物造一"的牌子不起眼地悬在一道旧木门边,漆色淡淡的,几乎与那深褐的门板融为一体。木门门扉虚掩,木材的纹理在岁月里皴裂出道道深痕,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糙砺感,像是触着了时间的掌纹。门内并非一览无余的厅堂,而是一截短短的、砖石铺就的引道。两旁砖墙上攀着些叫不出名的藤蔓,叶子疏疏朗朗的,筛下些斑斑驳驳的天光。这“藏”的一笔,用得极妙,将湖的旷远与街的尘嚣,都温婉地拦在了身后。 穿过引道,眼前才算真正开朗起来。院子不大,却深得“隔”与“透”的意趣。几间改造过的老屋,青砖灰瓦,屋檐的曲线低低的,谦卑地伏着。木格窗棂后,隐隐有靛蓝染布的帘子垂着,静默如谜。 树荫底下,散置着几张原木的桌椅,桌上随意摆着粗陶的茶具。拣了张椅子坐下,背靠着粗糙的、透着生命体温的树干,整个人便也沉静下来。目光游移,落在墙角一隅:那里堆着些瓦罐、石臼,甚至还有半截旧时的石磨,都默然不语,周身却仿佛萦绕着往昔生活温热的气息。几盆松柏盆景养得极好,枝干虬劲,树影婆娑。这些寻常的、被遗弃的“物”,在此处被重新“莳”置,便不再是杂物,而成了一处风景,一种记忆的锚点,静静地言说着“造一”的哲学——从纷繁中凝炼出的唯一,于无用中见出大用。 阳光变得柔和而富有质感,斜斜地切过屋檐,在屋墙上投下几何状的光斑,又将那棵小树的影子,水墨一般洇染在青石地上。空气里,淡淡的茶香、草木微涩的清气,还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气息,交融在一起,酿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蒋坝午后的、微醺的味道。 我们便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说这老屋的前世,说湖上往来的船只,说这些被用心打磨得温润的旧物,说眼前的生活,说诗意的远方。 归途上,湖风大了些。我忽然觉得,这一趟造访,所见并非只是一间精巧的民宿,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在方寸院落里侍花弄草,观物悟道,让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都能在此寻得心灵的归宿,享受曼妙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