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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洪泽湖】第67期 13.5《诗词见证历史文化名城南京淮安千秋情》(五) 天祥诗篇爱国情 孙玉清 编者语 浩浩洪泽湖,清清白马湖,巍巍高家堰,美美张福河,幽幽古灌区,悠悠古龟山,依依老子山……这里就是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因全国第四大淡水湖洪泽湖而得名的洪泽,古迹众多,目前怀抱三处世界遗产,即洪泽湖大堤、张福河两处世界文化遗产和洪泽古灌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而其所拥有的洪泽湖文化,更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具体体现,渊远流长,底蕴深厚,博大精深。现在,淮安市洪泽区运河(淮河)文化研究中心与洪泽论坛联合开设《溯源洪泽》栏目,并设置系列子栏目,特邀洪泽地方文史专家解读洪泽湖文化,旨在增强文化自信,让洪泽湖文化得到进一步发扬传承,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鼓舞凝聚人心,全身心致力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
子栏目《诗中洪泽湖》,主要以历代诗家词人所写的洪泽湖诗词来分析解读洪泽湖文化。2024年度,孙玉清应约参与撰写了《诗词见证历史文化名城南京淮安千秋情》一文。本文由十八个部分组成,通过诗词展示了南京与淮安两座历史名城二千多年的情谊,并在由南京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与南京市地方志学会联合主办的杂志《南京史志》上刊发。撰稿人孙玉清为本文十八个部分进行解读,本期解读其中的第五部分《天祥诗篇爱国情》。
一个被长江滋润、一个被淮河恩泽,南京与淮安,同处江淮大地,同说江淮官话,自古以来就心相近、永相连,两城情延续了两千多年。
南京,简称“宁”,别称“金陵”、“建康”、“石头城”,江苏省省会城市,有近2500年的建城史,中国四大古都之一,约450年的建都史,享有“六朝古都”、“十代都会”的美誉,位于江苏省西南部、长江下游。南京是我国东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全国重要的科研教育基地和综合交通枢纽,是长江三角洲唯一的特大城市和长三角辐射带动中西部地区发展的重要门户城市。
淮安,简称“淮”,古称“淮阴”、“楚州”,旧称“淮阴市”,江苏省省辖地级市,已有2200多年的建城史,位于中国南北地理分界线、江苏省中北部、江淮平原东部,地处长江三角洲地区,是苏北重要中心城市、南京都市圈紧密圈层城市,坐落于古淮河与京杭大运河交点,有“中国运河之都”之称,其境内有中国第四大淡水湖洪泽湖,是江淮流域古文化发源地之一。
南宋末年,文天祥被俘押送北上大都,途经南京和淮安两地时睹物思情,创作了多首诗,在南京抚今思昨充满亡国之痛,在淮安触景生情尽显黍离之悲,反映了他坚贞的民族气节和顽强的战斗精神,表现出一脉相承的爱国主义感情。
文天祥(1236年~1283年),南宋末年政治家、文学家,爱国诗人,抗元名臣,民族英雄,与陆秀夫、张世杰并称为“宋末三杰”。
德祐元年(1275年),元军南下攻宋,文天祥散尽家财,招募士卒勤王,被任命为浙西、江东制置使兼知平江府。在援救常州时,他因内部失和而退守余杭,随后升任右丞相兼枢密使。他奉命与元军议和,因面斥元主帅伯颜被拘留,于押解北上途中逃归。不久后,他在福州参与拥立益王赵昰为帝,又自赴南剑州聚兵抗元。景炎二年(1277年),他组织再攻江西,终因势孤力单败退广东。祥兴元年(1278年)卫王赵昺继位后,拜少保,封信国公。
元至元十五年(1278年)十二月二十日,文天祥于五坡岭兵败被俘,宁死不降。元至元十六年(1279年)四月二十日,他被押解离开广州,前往元大都(今北京),六月十二日行至建康(金陵),逗留到八月二十四日复渡江北上。九月二日,文天祥沿运河北上经过淮安。元至元十九年(1282年)十二月初九,文天祥在北京菜市口慷慨就义,年仅47岁。
文天祥多有忠愤慷慨之文,其诗风至德祐年间后一变,气势豪放,允称诗史。他在《过零丁洋》中所作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气势磅礴,情调高亢,激励了后世众多为理想而奋斗的仁人志士。
在南京,抚今思昨充满亡国之痛 元至元十六年(1279年)六月十二日,文天祥被元军押解至南京,时值盛夏。此时,南宋政权覆亡已半年有余,南京被元军攻破四年之多。在被俘之前,为挽救摇摇欲坠的赵宋王朝,诗人曾积极募集将士,组织抗战。谁曾料,如今竟成了阶下囚!壮志未酬,而故国江山已沦亡,诗人心中怎能不感慨万千!此时此地,文天祥留下了沉郁苍凉寄托亡国之痛的《建康》和《金陵驿二首》等诗篇。
《建康》这首诗前六句主要写了建康的历史地位、变化以及人民的不幸;最后两句对月抒怀,表达祖国河山为外敌所占的无奈和沉痛:
金陵古会府,南渡旧陪京。 山势尤盘礴,江流已变更。 健儿徙幽土,新鬼哭台城。 一片清溪月,偏于客有情。 这首诗的大意是:建康(今南京),古时的大都会,高宗南渡时的陪都。山势还是据持牢固,而江流却以改变。健儿迁移到了远土,新鬼哭于台城。一片清溪上的月亮,情偏于我。这首诗表达祖国河山为外敌所占的无奈和沉痛。
诗的开篇,点明建康地位的诗句,不过并非在泛泛地介绍建康的历史,而是把它放在“会府”、“陪京”的位置上,使之越发显示出同国家兴亡的关系来,并进而说明诗人所以一入建康便感慨系之的原因。同时,句中的一个“旧”字,还仿佛表示:陪京之事,已为陈迹,只可追抚,不得而再了。接着,继言建康的变化。山势既然盘礴,江流也当依旧,这才是生活的真实,因为改朝换代并不能使山河改观。然而,国家变了,人事变了,诗人的感情也变了,所以在诗人看来山势依旧,而江流已非。接下来,则是说这里最大的变化是这里的人。元人入主中原后,宋朝的忠臣良将非迁即死。“健儿”、“新鬼”包括了忠于宋室的一切人;“徒幽土”、“哭台城”则是他们最可能有的归宿。本应居于城中的人偏徒幽土,含冤的鬼魂竟哭于往日繁华的台城,这里叙写的是建康的现实,也泣诉了作者的情怀。诗的最后,写对月伤怀。大约是山河供愁、人事催泪,所以当不堪回首的时候,作者只能掉头去看“清溪月”。也只有这月“偏于客有情”。有何情,诗人不说,但从亡国以后的陪京“月”,同被俘以后解送北上的“客”的联系中不难得出答案。这里,诗篇以欲言又止的姿态刹尾,是有意留给以广阔的想象天地。无言的结果,可能敌得过万语千言。
《金陵驿二首》这首诗,触景生情,景中寓情,巧妙地化用典故,将自己的亲身感受,金陵的历代兴亡,前人咏叹等交织在一起,抒发了自己深沉而复杂的内心情感,外柔内刚,沉挚悲壮,柔惋储蓄但又淋漓尽致。这种用鲜血和生命写出来的诗篇,值得珍视:
一 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二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 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 第一首从景物写起,运用象征和对比的手法,抒写诗人的亡国之痛和殉国之志。诗的开篇写道,夕阳落照之下,当年金碧辉煌的皇帝行宫已被荒草重重遮掩,残状不忍目睹。不忍目睹却又不忍离去,因为它是百年故国的遗迹,大宋政权的象征,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为之效命的亲人,看到了为之奔走的君王,引发出诗人万里长江般的无限悲恨,无限怅惘。一个处境悲凉空怀“恨东风不借、世间英物”复国壮志的爱国者的形象随之跃然纸上。接着写道,山河依旧,可短短的四年间,城郭面目全非,人民多已不见,揭露出战乱给人民群众带来的深重灾难,反映出诗人心系天下兴亡、情关百姓疾苦的赤子胸怀,将诗作的基调进一步渲染,使诗作的主题更加突出鲜明。接下来写道,犹如遍地哀鸿,他们之所以白花如发和我一样苍老,是因为他们心中都深深埋着说不尽的国破恨、家亡仇、飘离苦。原来王谢豪门世家风光不再,燕子尚可“飞入寻常百姓家”,现在老百姓亡的亡,逃的逃,燕子们也是巢毁窝坏,到哪里去安身呢?拟人化的传神描写,给人以身临其境的感觉:诗人在哭,整个金陵也在哭,亦使悲凉凄惨的诗人自身形象更加饱满。诗的最后写道,尽管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在悲凉的氛围中,我也不愿离她而去,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我的挚爱。但元军不让我在此久留,肉体留不下,就让我的忠魂化作啼血不止、怀乡不已的杜鹃鸟归来伴陪您吧。最后两句与诗人《过零丁洋》里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可谓是异曲同工,旗帜鲜明地表达出诗人视死如归、以死报国的坚强决心。
第二首进一步抒发了自己的黍离之悲,并告诫自己,在生死关头要以大丈夫自勉。诗的开篇,从宋高宗当年的行宫,写到此时亡国的现实,连德祐皇帝(即宋端宗)也向元朝下拜称臣了。接着,从德祐皇帝写到小皇帝昺,两句分写皇帝的一降一死,概括地反映了南宋亡国的悲惨。接下来,化用杜甫“老去悲秋强自宽”诗意,进一步写出了自己国亡家破的孤寂危苦的心情。诗的最后,诗人告诫自己,要为后世作出榜样。的确,四年后,诗人受尽种种折磨和苦难,战胜种种诱惑和威胁,从容就义,用生命和鲜血践行了自己的誓言,在中华民族的爱国主义精神宝库中谱写了一曲永远鼓舞中华儿女的悲壮之歌、正气之歌。
在淮安,触景生情尽显黍离之悲 元至元十六年(1279年)九月二日,文天祥沿邗沟被押解至淮安,时值深秋。从宋金对峙开始,一直延续到元朝灭南宋,一百多年的战火摧残,让淮安这座运河名城屡遭磨难。文天祥看到了秋风萧瑟中的古淮安,便写下了哀怨眷恋寄寓黍离之悲的《淮安军》《发淮安》《小清口》等诗篇。
到达淮安 沿邗沟到达淮安时,文天祥写下《淮安军》这首诗,表达了他对战争的谴责、对百姓的同情以及对国家命运的忧虑:
楚州城门外,白杨吹悲风。 累累死人冢,死向锋镝中。 岂无匹妇冤,定无万夫雄。 中原在其北,登城望何穷。 诗的开篇,诗人描绘了楚州城门外的景象,白杨树在悲风中摇曳,营造出一种凄凉、悲怆的氛围。接着,诗人进一步展现了战争的残酷,累累的死人冢暗示着无数生命在战争中消逝,他们死在了刀剑和箭镝之下,让人感受到战争的惨烈和无情。接下来,诗人发出了深沉的感慨。暗示了战争给普通百姓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灾难,无数家庭因此破碎,妇女们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表达了对当时局势的无奈和失望,或许他认为在这场战争中,缺乏真正有雄才大略、能够力挽狂澜的英雄人物。诗的最后,诗人登上城楼远望,视线似乎没有尽头渴望能够收复中原,恢复宋朝的统治,但现实却让他感到无奈和迷茫。
离开淮安 离开淮安沿淮水前往小清口时,文天祥又写下《发淮安》这首诗,以叙事方式表现了旅途的苦辣,展现了诗人在逆境中的坚韧:
九月初二日,车马发淮安。 行行重行行,天地何不宽。 烟火无一家,荒草青漫漫。 恍如泛沧海,身坐玻瓈盘。 时时逢北人,什伍扶征鞍。 云我戍江南,当军身属官。 北人适吴楚,所忧地少寒。 江南有游子,风雪上燕山。 诗的开篇,诗人点明时间和事件,在九月初二这一天,乘坐车马从淮安出发。诗人不断前行,感慨天地如此广阔,却感觉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接着,诗人描绘了沿途一片荒芜的景象,没有一户人家升起炊烟,只有青青的荒草连绵不断,说明战乱使得百姓流离失所。诗人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辽阔的大海上,坐在玻璃盘里,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接下来,诗人写道:途中不时遇到北方的士兵,他们三五成群地骑着战马,自称是戍守江南的军官。诗的最后,诗人写道:北方士兵来到吴楚地区,担忧这里气候不够寒冷,难以适应。而江南有很多游子,却要在风雪中前往燕山,表达了诗人自己以及江南游子的漂泊与无奈。
经过清口 至元十六年(1279年)九月三日,文天祥沿淮水到达小清口,准备沿泗水前往桃源县。而此时位于淮安的淮阴故城西五里的小清口,已于1276年就被元军占领。当在小清口看到误以为“楚兵”的元军时,便写下了《小清口》一诗,表达了诗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对故国的眷恋之情以及对和平生活的向往:
乍见惊胡妇,相嗟遇楚兵。 北来鸿雁密,南去骆驼轻。 芳草中原路,斜阳故国情。 明朝五十里,错做武陵行。 诗的开篇,诗人写道:突然见到元军统治下的外族妇女,诗人感到惊讶,暗示着当时元军入侵带来的不同文化冲击,以及战争局势下社会风貌的改变。同时,诗人与宋朝的军队相遇后相互嗟叹,嗟叹的或许是战争的残酷、局势的危急以及国家命运的堪忧。接着,诗人描绘北来的鸿雁密集,象征北方百姓在战乱中的流离失所,像鸿雁一样四处迁徙。诗人描绘出元军向南进军时的轻松姿态,从侧面反映出元军的军事优势和宋朝局势的不利,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担忧。接下来,诗人写中原的道路在芳草的掩映下,显得寂静而落寞,暗示着曾经繁华的中原地区如今遭受战火的摧残,直接抒发了对故国深深的眷恋和不舍之情,这种情感在斜阳的映照下更加深沉和悲凉。诗的最后,表明诗人第二天还要继续前行,在战争的局势下,他的行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诗人说自己错把行程当成了去武陵的旅行,实则是表达了对和平、安宁生活的向往,以及对现实中战争不断、国家沦陷的无奈和痛苦。
撰稿人孙玉清: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人,洪泽报社新闻中级,淮安市政协、洪泽区政协特聘文史研究员,淮安市大运河文化研究会、洪泽区运河(淮河)文化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淮安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洪泽区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特聘研究员。
《溯源洪泽》编辑部 总 编:夏宝国 副总编:张敏 王海洋 孙玉清 蒋厚健 主办:淮安市洪泽区运河(淮河)文化研究中心 洪泽论坛 出品:洪泽湖大禹诗词研究工作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