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一个70后的夏日回忆---总是饥饿，总是为了不饿

日月明空曌 · 发表于 2020-6-4 10:29:40

洪泽一个70后的夏日回忆——总是饥饿，总是为了不饿
   兄弟多，人口多，分家是必然的。
   婚后百日，父母从大家庭分离。那年的小满，一席卷被、18斤小麦、2口小瓮子外加3捆稻草，就是所有家当。
   要到的新地方，是个县办养猪厂，离老宅能有个十里路远。烈日炎炎，砍树架屋，再用些玉米秸秆，新的住所，终算有了。
   父母数着日子，盼望祖父母再给些面粉与小麦。八月中秋，没有；心想，待孩子出生，会有的，可依旧没有。于是，抛开一切幻想，虽月子里吃咸菜，没灰心，待月子一结束，父母便开始在那荒野中点豆种瓜。而这些，缓解了饥饿的压力。
   生存环境恶劣。我两岁的一天，忽然下起雨，晒场上的小麦、大豆，遍地皆是，需要及时收，俗称抢场。母亲把我放到床上，便去忙了。我从床头跌下，头碰板凳角，血流不止。屋外大下，屋内小下，忽地父亲冲进。抱起我，地面上，有个小孩印。
   新翻的麦田，要插秧了。柳荫下，几条牛还在反刍咀嚼着。妈妈用一蓝色褂子把我系在身上，忙着插秧，一趟6颗秧，两腿之间两颗，左右也各两颗，可谓汗滴禾下土，直到我会走路。而这褂子又将继续承戴着背负妹妹的重任。
   总是饥饿，总是为了不饿。
   我每日拿把小铲锥，四下里寻找吃的东西。沿着田梗，草根挖上来，用衣服擦尽泥土，放在嘴里嚼，咽下甜味，吐出残渣，继续挖。有一次，神奇般地挖出一颗、这个被老人称之为"天鹅蛋”的物件。不是天鹅下的蛋，是圆形、近乎小拇指大小、白色的植物根茎，吃下去，坏了，这是一种近乎哑药的东西，嗓子立马不舒服，似有东西粘住一般，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于是，扔下铲锥，两只手抱着脖子，在烈日下的旷野中哭嚎。而在一旁忙着干活，挣工分的妈妈听到了，立马跑过来。那时比我小两岁的妹妹还在吃奶，妈妈用奶喂我，奶水经过嗓门，疼痛减轻很多。而这以后，我挖到这个东西，再也不敢吃了，还提醒身边的小伙伴，千万不能吃啊！
   有那么一年，家里杀了头猪，院子里尽是村邻庄友，待吃完杀猪酒，众人在醉醺醺中各自拧回三、五斤肉，这种仪式，就是最早的买卖。余下的，储如头爪耳舌及五脏，统称"下水"。猪肝煮熟后，挂在西厢房，每当夜深人静，待父母熟睡后，我总会用刀片削下一片，再分开，给妹妹一份，含在嘴中，慢慢咀嚼，那清香味会伴我们一觉到天明。而那挂猪肝，也只能陪我们度过冬天，当家中有客来，母亲准备用它做菜，才大惊失色地发现，就剩下挂猪肝的绳子了。
   在村庄的西边，有一条南北走向的路，两边长满了杨槐树。每当开花时节，我们的美食来了。男孩子们爬上树，先撸下一片，大把大把往嘴中塞，直到站在地上的姐妹们哭着也要吃的时候，才想起得给她们分些。每每此时，擅长上树的隔壁邻居魏姓娃，就成了众人眼中的英雄。吃饱了，再把余下的花，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带回家给放工回来的父母们洗洗，和韭菜一起炒，真是人间稀有的美味。
      7岁始上学，学校离老宅很近，几步路就到了。每每下雨，不待祖父母招呼，我和妹妹总会去。
      郁郁葱葱，绿树成荫下的老宅，呈口字型，祖父母那藏有酥饼与大京果的西厢房，永远是那么地让我向往。芒种季节，祖父中午总会喝些酒，一定要是白酒，且名字多是分金亭。低矮且破旧不堪的橱房里，有那么一张略超过一人高的橱柜，里面有些下酒菜，百叶、花生米、咸鸭蛋、卤皮蛋。有些时候，竟还会有猪耳朵、口条、鸡爪什么的。我一直疑惑，不知道那里为何会有如此美味的东西？随着岁月推移，年龄增长，多年后才知晓这其中的道理，人年岁越大，越有孩童的心理，食物永远比金钱实惠，也永远是健康的保证。
      十年前，粽叶飘香，端午时节，88岁的祖父因心梗离世，留下三只酒味绵长的酒盅。
      三年前，六月初一，96岁的祖母，无病无灾，自然逝去，留下了三子八孙的后来人。
      村头的那株洋槐树，依旧枝叶茂盛；树上的蜜蜂，还在追逐过往的人，而过往的人，依旧在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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