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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洪泽湖】第68期 13.6《诗词见证历史文化名城南京淮安千秋情》(六) 天锡诗画怀古情 孙玉清 编者语 浩浩洪泽湖,清清白马湖,巍巍高家堰,美美张福河,幽幽古灌区,悠悠古龟山,依依老子山……这里就是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因全国第四大淡水湖洪泽湖而得名的洪泽,古迹众多,目前怀抱三处世界遗产,即洪泽湖大堤、张福河两处世界文化遗产和洪泽古灌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而其所拥有的洪泽湖文化,更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具体体现,渊远流长,底蕴深厚,博大精深。现在,淮安市洪泽区运河(淮河)文化研究中心与洪泽论坛联合开设《溯源洪泽》栏目,并设置系列子栏目,特邀洪泽地方文史专家解读洪泽湖文化,旨在增强文化自信,让洪泽湖文化得到进一步发扬传承,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鼓舞凝聚人心,全身心致力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
子栏目《诗中洪泽湖》,主要以历代诗家词人所写的洪泽湖诗词来分析解读洪泽湖文化。2024年度,孙玉清应约参与撰写了《诗词见证历史文化名城南京淮安千秋情》一文。本文由十八个部分组成,通过诗词展示了南京与淮安两座历史名城二千多年的情谊,并在由南京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与南京市地方志学会联合主办的杂志《南京史志》上刊发。撰稿人孙玉清为本文十八个部分进行解读,本期解读其中的第六部分《天锡诗画怀古情》。
一个被长江滋润、一个被淮河恩泽,南京与淮安,同处江淮大地,同说江淮官话,自古以来就心相近、永相连,两城情延续了两千多年。
南京,简称“宁”,别称“金陵”、“建康”、“石头城”,江苏省省会城市,有近2500年的建城史,中国四大古都之一,约450年的建都史,享有“六朝古都”、“十代都会”的美誉,位于江苏省西南部、长江下游。南京是我国东部地区重要的中心城市、全国重要的科研教育基地和综合交通枢纽,是长江三角洲唯一的特大城市和长三角辐射带动中西部地区发展的重要门户城市。
淮安,简称“淮”,古称“淮阴”、“楚州”,旧称“淮阴市”,江苏省省辖地级市,已有2200多年的建城史,位于中国南北地理分界线、江苏省中北部、江淮平原东部,地处长江三角洲地区,是苏北重要中心城市、南京都市圈紧密圈层城市,坐落于古淮河与京杭大运河交点,有“中国运河之都”之称,其境内有中国第四大淡水湖洪泽湖,是江淮流域古文化发源地之一。
元朝时,在南京与淮安两地,萨都剌用诗画表达了悠悠思古忆旧之情,在南京兄弟篇怀古展现出昔荣今衰之悲情,在淮安姐妹篇怀古则体现出岁月易逝之伤感。
萨都剌(约1272年~1355年),字天锡,号直斋,其先世为西域人,元代诗人、画家、书法家,所任官职多为低级文职,包括镇江路录事司达鲁花赤、江南行御史台掾史、闽海福建道肃政廉访司知事、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司经历等,且一生大部分时光在江南度过,晚年居杭州。他善绘画,精书法,尤善楷书。
在南京,怀古展现昔荣今衰之悲情 元文宗至顺三年(1332年),担任翰林国史院应奉的萨都剌,突然被奸臣谗言贬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掾史,被迫离开京城,移居金陵(今南京市)。这次贬谪对他的职业生涯和个人情感都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带来情绪低落。他在金陵各地游玩时,见古迹依稀,往事萦怀,诗情时涌,留下了不少有关金陵的诗词,其中就有《满江红·金陵怀古》《念奴娇·登石头城》两首兄弟篇怀古词。
哥哥篇怀古词:苍凉豪迈 当时,金陵虽不是元朝都城,但文宗图帖睦耳曾在此住跸,扈从中曾经就有作者。当时,文宗恩宠有加,翰林国史院应奉的作者春风得意。如今,贬谪于此,抚今忆昔,人事代谢,古往今来,感喟百端,期盼青山永在,绿水长存。于是,作者写下了这首哥哥篇怀古词《满江红·金陵怀古》:
六代豪华,春去也、更无消息。 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 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 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 思往事,愁如织。 怀故国,空陈迹。 但荒烟衰草,乱鸦斜日。 玉树歌残秋露冷,胭脂井坏寒螀泣。 到如今、只有蒋山青,秦淮碧! 词中写道:六个朝代的春天一去不复返了。金陵的风景胜迹,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当年王、谢两族,家里的一双燕子,我曾在乌衣巷口见过它们。如今它们怎么样了?夜深了,春潮拍打着金陵城,激荡着寂寞的声音。往事不堪回首,金陵只剩下一点陈迹了。现在无非是荒烟笼罩衷草,儿夕阳里鸟鸦乱飞,秋露冷冷,陈后主的《玉树后庭花》已经没有什么人唱了,躲藏过陈后主的胭脂井已经坍塌。寒蝉凄凉地鸣着。瑞还有什么呢?只有钟山还青着,秦淮河还淌碧水罢了。
这首词上片写繁华的景象如春光般消失得无声无息,带有沉重的怀古情绪,定下全篇感伤的基调。当年的山川依旧在眼前,但人事变迁,已不似往日的繁盛,此情此景,令人感慨万千。这里似曾相识的燕子,将作者的思绪带到王谢家族兴盛之时,进一步将寥落与繁华进行了对比。夜深的静谧氛围,又形象刻画出潮水寂寞而又不甘寂寞的情状,表现出作者的心绪也如这潮水一般地澎湃。这首词下片,作者情感迸发,直白的语言,短促的句子正表现了情绪的激越。作者情感的起伏在这里达到了高潮。词人以荒烟、衰草、乱鸦、斜日、秋露等意象渲染气氛,寄托情思,构成一幅意境深远而悲凉的残秋图,透露出强烈的悲哀。
整首词通过山川风物依旧而六朝繁华不再的对比,抒发了作者深沉的怀古感慨。全篇从“六代”入笔,但涵盖面又不仅仅是一个时期、一个地域。作者意对人生易逝、贵贱无常的感叹,也是对千古兴亡、古今沧桑巨变的概括。这篇作品,超越了一己之感伤、一时之哀叹,使作品的主题负载着超越时空的永恒的意义。
弟弟篇怀古词:无限感慨 在金陵游玩时,萨都剌还写下了这首弟弟篇怀古词《念奴娇·登石头城》:
石头城上,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 指点六朝形胜地,惟有青山如壁。 蔽日旌旗,连云樯橹,白骨纷如雪。 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 寂寞避暑离宫,东风辇路,芳草年年发。 落日无人松径里,鬼火高低明灭。 歌舞尊前,繁华镜里,暗换青青发。 伤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 词中写道:站在高高的石头城上,放眼望去,苍天的尽头与吴、楚两国连接在一起,一片空旷。昔日六朝胜地的繁华,如今已荡然无存,只有江河青山依旧。遥想当年,战火纷飞,硝烟不断,生灵涂炭,白骨遍野如雪。多少英雄豪杰都已经随着时间的长河席卷而去,只有浩瀚的长江依然奔腾不息,滚滚东流。孤寂的行宫内院,东风吹过,昔日皇帝车架经常碾压的道路,早已是年年岁岁芳草萋萋。每当日落天黑的时候,松树林里空寂冷落,只见幽幽的冥火时隐时现。可在当年有多少如花似玉的歌妓舞女在这里青丝变成了白发,送走了一世的青春年华。如今淮河上明月依旧,六朝的繁华却早已消逝,给人留下的只有无限的伤感。
这首词上片主要写白日登眺时的所见,写登临地点,写眺望之遥远,写地域的辽阔,说明石头城虽是六朝故都,但已空无所有,自然地过渡到六代繁华衰歇的叙写上去,昔日的“六朝形胜”已不复见。接着,由今而昔,由实而虚,转入对六朝南北割据的描写。回首往事,六朝以来的统治者们,不论是梁陈还是宋元,为争取天下,他们都以长江为界,互相攻伐,不知有多少士兵化为白骨,也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消磨”了宝贵的青春。这既反映了历代统治者互相攻伐的残酷,又揭示出“六代繁华”衰歇的原因,生动深刻,令人回味不已。下片主要是月夜抒怀,复由昔而今,从王室衰落、宫廷荒芜方面更进一步描写“六代繁华”的衰歇,生动地反映出六朝宫殿已变成一片废墟和残破不堪的景象,字里行间,浸透着“黍离”之感。最后,抒发吊古伤怀之情。虽然自己生活在“歌舞尊前”,但功业未就,青春在不知不觉之间逝去,头发变白。回首千古往事,只有对着秦淮明月,暗暗“伤心”而已。
这是一首登临怀古词。此词全篇以描写石头城的荒凉残败为主,将眼前的山川风物与想象中的历史场景糅合起来,使实景与闪回镜头相交错,以昔日的繁华激荡对比今时之萧条荒凉,突现出江山依旧、人事沧桑的主题,抒发了作者吊古伤怀的情感。同时指出,是由于战争,才破坏了石头城昔日的繁华。全词步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词韵,借古伤今,格调苍凉,写出风云易逝、青山常在的深沉感慨。
在淮安,怀古体现岁月易逝之伤感 萨都剌在中年时期,生活贫寒,不得不为了生计而奔波,他曾经商谋生并多次改变职业。后在元朝重开科举后,他考中进士,但所任官职均不高,加上之前遭谪贬,生活并不富裕,心情复杂。元文宗至顺七年(1336年),萨都剌被调任闽海福建道廉访司知事,在去职地的途中途径淮安,留下《酹江月·过淮阴》《过准安畅曾伯都事幽居》两首姐妹篇怀古诗词。
姐姐篇怀古词:厌恶官场 他在参拜韩信庙时,写下了这首姐姐怀古词《酹江月·过淮阴》,描绘了淮安的景色,并借用了历史典故,抒发了诗人对于往昔生活的怀念,对于英雄人物的追忆,以及对于世事变迁的感慨:
短衣瘦马,望楚天空阔,碧云林杪。 野水孤城斜日里,犹忆那回曾到。 古木鸦啼,纸灰风起,飞入淮阴庙。 椎牛酾酒,英雄千古谁吊。 何处漂母荒坟,清明落日,肠断王孙草。 鸟尽弓藏成底事,百事不如归好。 半夜钟声,五更鸡唱,南北行人老。 道傍杨柳,青青春又来了。 淮阴是韩信的家乡,晚年被封为淮阴侯。虽然韩信为汉朝立下辉煌战功,但最终因功高盖主被吕后所杀。
这首词上片由纪行引出吊古,概写了词人生活贫寒,不得不听命调遣的实情。词人虽是回回人,且出身于镇守雁门一带的武将世家,但自他青年时代起,家境中落,只得奔波江南,经商谋生。元朝重开科举后,于五十五岁时中了进士,初授镇江录事司达鲁花赤,改除翰林院应奉文字,又出为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掾史,除燕南廉访史照磨,都是些八九品的小宫,如今出为福建任职,也只是八品官。淮阴是汉初韩信封楚王的领地。词人风尘仆仆来到淮阴,遥望空阔的楚天,碧空中白云朵朵,树林边枝梢上绽放出新芽嫩叶,一面点画出初春的景象,一面也蕴含了悠悠思古忆旧之情,同时勾起了对往昔奔波南北生活的回忆,也引出凭吊韩信的情事。词人随着清明时分家家祭奠祖坟焚烧纸钱后飞扬的纸灰进入了淮阴侯庙后,不见有人,但见供桌上有排列整齐的祭品祭酒,想到时至今日,家乡人民依然不忘吊唁这位千古英雄,不禁感慨万千。下片由吊古而伤怀,由漂母坟落笔,追忆韩信的悲剧生平。词人在韩信庙,想到了漂母,追忆了韩信的一生,他没有到过漂母墓,如今,漂母的灵魂若在,她一定会为她曾救助过的王孙韩信的悲剧结局而哀伤。他又联想起自己怀才不遇、任由驱遣的遭际,发出了“百事不如归好”的慨叹。
在这首词中,作者引发出吊古之情,悼念韩信有“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这样的命运而感到不平,对韩信的英雄业绩是由衷赞誉的,对韩信的悲剧结局是充满同情的。同时,由吊古之情而转伤怀之意,他也联想到自己曾遭谪贬和才华未得重用、身不由己的境遇,对官场生活感到厌烦,向往隐居,表达了作者对往昔岁月和英雄的怀念之情,还表达对人生归处和自然变迁的感慨。
妹妹篇怀古诗:无力归隐 在淮安参拜韩信庙后,他还写有一首妹妹篇怀古诗《过准安畅曾伯都事幽居》,作为《酹江月·过淮阴》补充,正是延伸他的伤感之情:
万事归来好,淮阴二亩园。 教儿书满架,过客酒盈樽。 野水到门外,渔船系树根。 除书下霄汉,坐席恐难温。 这首诗正面表达了他厌恶官场、追求归隐生活的愿望。但作者毕竟要供养一家老小的生活,不得不南来北往就任微官末职,而无力归田,只得空怀怅恨。
姐妹篇怀古诗词:延续伤感 总结这两首姐妹诗词,妹妹诗《过准安畅曾伯都事幽居》更是姐姐词《酹江月·过淮阴》伤感延续,而从《酹江月·过淮阴》词最后两句中可以看出,作者这种做官与归隐间矛盾复杂的心情,使之彻夜不能眠,心情愈来愈悲凉,于是写道:“半夜钟声,五更鸡唱,南北行人老。”一个“老”字,既点出自己以垂老之躯奔波颠沛的悲哀心情,又强调这种劳碌蹭蹬仕途不得意的处境加剧了自己的衰老,一石双鸟,言约意丰。结合“道旁杨柳,青青春又来了”二句,以天亮后所见杨柳青青的春色来转移暗淡的心情,为全词带来一点亮色,这两句明白如话,又极有表现力,“青青春”三字似乎蕴含了词人乐观旷达的精神和对未来的企望,使全词韵味不尽,馀音袅袅。
撰稿人孙玉清: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人,洪泽报社新闻中级,淮安市政协、洪泽区政协特聘文史研究员,淮安市大运河文化研究会、洪泽区运河(淮河)文化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淮安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洪泽区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特聘研究员。
《溯源洪泽》编辑部 总 编:夏宝国 副总编:张敏 王海洋 孙玉清 蒋厚健 主办:淮安市洪泽区运河(淮河)文化研究中心 洪泽论坛 出品:洪泽湖大禹诗词研究工作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