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爸爸看樱花

顶好超市张伏虎 · 发表于 2020-8-23 17:53:36

黄来女散文作品《和爸爸看樱花》

没想过今年樱花将要开的时候会来一场大雪。

没想过今年的樱花会凋谢的那么匆忙。

没想过今年爸爸竟没能和我一起看樱花。

有时，当一种简简单单的小愿望突然变得不可企及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原本是多么的幸福，只是不知道。

当初报武大，一部分是冲着“赏樱花惟有武大”这句话来的。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向爸爸描述在网上看到的武大的樱花图片，然后说，“爸爸，明年春天花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想着和爸爸牵着手走过一株又一株花树，哦，我还可以跑起来；如果有风的话，那薄薄的花瓣像雪花一样飘落身上――虽然当时还没见过雪－－－那多美呀！不禁自个儿微笑了起来。爸爸笑问：“偷笑什么？是不是想着走的时候还可以偷偷摘两朵放兜里带回家啊？”我嘿嘿不答。小时候跟爸爸到乡下去玩，大概也是春天吧，满田野都是黄黄蓝蓝的小花儿，我就在上面疯奔。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两朵皱巴巴的小花拿给爸爸看。都好多年前的事了。想想满道满树的樱花绚烂的光景，地上的小花自是不能比拟的。满心地高兴。

到了大学，四处走走，觉得好多亭台楼阁之类的景物看起来都没照片上的韵味，也许是因为没碰上拍照时的那种光和影吧。然而，樱花绽放的劲头，却是在图片上根本无法读到的。我着实惊讶了一番，从来没见过开的这般热闹这般放肆的花。开的尽情，却不妖娆。

爸爸没有来陪我看花。花都开得很高。要是爸爸来就好了，他肯定可以摘得到。总觉得爸爸是很高很高的，总可以给我拿到我够不着的东西。但其实，我知道，现在爸爸和我一起走路的时候，要是他不把背挺直，我的个头和他差不了多少了。花期将尽的时候，给爸爸打了个电话，说了花是如何如何的好看，不来看真是可惜了。也许是忙于生活的经营吧，爸爸的声音有点疲惫。最后他说，傻女女，明年花还会开的，明年再来陪你看，好不好？我欢喜地说，好。

樱花没开爸爸就来了。他是来陪我过年的，因为我打算寒假留校。没想到爸爸来这趟大病一场。那晚下雪。从学校回到宿舍，爸竟歪在地上了，嘴在抽搐却说不出话来。我吓坏了，慌着跑出去叫车送他上医院。家离马路还有好一段距离。那么黑的夜晚，那么滑的地面，那么长的街道似乎都没有尽头，我没命地跑着，漫天雪花在飘落着。这难道就是我想过的在落花缤纷的道上奔跑？但这不是樱花啊，是雪花啊……

如果有一天，唯一的最亲的亲人不认得自己了，会怎么样呢？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记得看过一部电影，儿子得了重病，只有手术可以救活他，但他将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再也认不出自己的母亲。母亲坚持要他做这个手术，只要儿子活着，什么都不在乎；儿子却执意不肯，活着，但不认得自己的亲人，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坐在病房的窗户边。阳光穿过玻璃洒进来。窗外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樟树，绿绿的枝桠伸向窗口，随风轻轻敲打着玻璃。那晚堆积在树顶的厚雪早已化掉。爸爸瘫痪了，躺在病床上，表情那么舒展，安静，像个听话的孩子。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却不认得我了，只是很依恋我，我一走开时间长了，他就会哭起来。就像小时候，爸爸上街买菜去久了，我会坐在家门口哭一样。我不知道爸爸是否还记得樱花，是否还记得他的诺言。

三月初了，樱花该开了吧。打算去折几枝放在爸爸的床头。突然又下了一场雪，花期推迟了。后来忙着奔走于医院和学校之间，没空顾上去摘花。等我再记起的时候，花已经谢了。

我不奢望爸爸可以陪我看那些很高的花枝；只是希望，我能把他带到樱花树下，看如云般的樱花，看花瓣如雪花般徐徐飘落，这就够了。

这不会也是一种奢望吧？

记起了爸爸说过的一句话，明年花还会开的。

有句话说，没有人会知道未来有多好。

我想，没有人会知道明年的樱花会开得多好。

爸爸，明年樱花盛开的时候，我要和你一起看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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