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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米养恩,斗米养仇”,这一古语典出《儒林外史》第二十二回:“一斗米养个恩人,一石米养个仇人。”
升米养恩,是说人在绝境时,如果有人给他一升米救命,这是雪中送炭,对方会感恩戴德,铭记于心。斗米养仇,是说如果有人长期给他人一斗米甚至更多,会让对方形成依赖,把别人给他的帮助当成理所当然,一旦别人减少或停止了帮助,对方不但不记长期帮助的恩,反而可能会心生怨恨,甚至反目成仇。
这句古语道出了人性中阴暗的一面:小恩解危,不伤他人自尊,恩情他人易于偿还,会记恩人的好;大恩养懒,拉高别人的期望值,恩情难回报,并可能让他人生出贪婪,并由贪婪生出怨恨,做出恩将仇报的事。
这些恩將仇报的人也许并不是天生狼心狗肺,而是那份太大的恩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让他们必须找到恩人的错处,哪怕捏造出一个错误,这样才能在心里把自己从"亏欠者"变成"受害者"。因为只要那个恩人还活着,他就永远是一个"被施舍者",这好似在提醒他,他曾经有多狼狈,有多无能。然而,如果这个恩人变成了坏人, 他就不欠恩人了,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受了大恩,反而会恩将仇报的根本原因。
人生在世,万事皆有因果。一个人遭了难,是他命里该有的劫,你帮他一把,那是你的慈悲,而一旦你把别人的担子整个儿扛在自己肩上,这反而干预了他人渡劫。更要紧的是,施恩者和受恩者之间的能量是双向的,你给出恩情,他回馈感激,一进一出,这事就过去了,可是如果你的恩情大到让对方无法回馈,这杆秤的天平就失衡了,他欠你的能量无处可去,就会淤积在心里,从而可能发酵成对你的怨气。
这不是什么玄学,这是人性里一种阴暗的心理机制。你帮一个人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他会真心感激你;你帮一个人还了半辈子的债,他心里可能会觉得越来越别扭,最后连见你的勇气都没有了。这不是因为他没良心,是因为这份太大的恩情大到了他接不住的程度了,他只能把恩人从自己心里推出去,这样才能保护他那点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天地之间,最忌"满",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恩情也一样。道家的智慧,讲的是守中、留白。真正的善行,不是倾其所有去填满别人,而是点到即止。老子说"大仁不仁",庄子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江湖够大,每条鱼都能自己游,如若非要让两条鱼互相用唾沫去滋润,这看着是情深义重,其实是把彼此都困在了小小的泡沫里。
“升米养恩,斗米养仇”。这句古语,不是教人在别人需要帮助时不给予援手,也不是教人恩将仇报,而是提醒人们在帮助他人时也要留有余地,帮人十分不如帮七分,那三分空出来的地,留给自己,也留给他人,留给他人一个自己站起来的空间,那是一个人尊严重新生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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