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炫 富
陈少艾
小区里的老曹,成天泡在棋牌室里,别的本事没有,就爱炫富、吹牛显摆,生怕邻居不知道他日子过得有多好。平时头发梳得油亮,可身上那件外套,早就洗得发白起皱了。可一到人多的地方,他嗓门立马就大起来,就怕别人忽略了他。
前天下傍晚,棋牌室里烟雾缭绕,麻将牌哗啦哗啦响,老头老太太凑在一起,家长里短地聊得热火朝天。老曹往边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张嘴就开始炫耀了。
旁边下棋的老王看了他一眼,故意逗他:“老曹,看你天天清闲自在,啥心也不用操,小日子过得挺好啊!”
老曹一下子就来劲了,一拍大腿,头仰得老高,傲气十足地说:“那还用说,我退休金一个月一万多,跟老伴吃香的喝辣的,好烟好酒不断,钱根本花不完。”
“啊!一万多退休金?咱小区可没几个人比得上你呀!”旁边的李婶接了话,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羡慕。
老曹腰板挺得更直,瞬间精神倍增,声音也越来越响:“这算什么!我闺女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是正经的大老板,挣好多钱了。逢年过节给的红包,堆在家里都没拆过。我儿子更有出息,在闹市区开大酒店,天天满座,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生意好得数钱都嫌累了。”
“哎哟,老曹你真是好福气,儿女都这么能干!”
“这辈子算是值了,啥也不用愁,就享清福。”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奉承羡慕的话。老曹笑得满脸通红,得意得不行,平时那点拘束早就忘干净了。
可熟悉他家情况的邻居心里都清楚,他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哪是什么大老板闺女,不过是在农村承包了一百多亩地种粮食,这几年粮价低迷,化肥、人工又贵,忙活一整年,不光没挣钱,还赔了好几万。儿子的酒店更是不景气,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除掉房租、人员工资和各种开销,一年亏十几万,天天被人追着要债。
……
这天,小区超市搞活动,鸡蛋比平时便宜一毛钱一个。天还没亮,冷风刮得人脸上生疼,超市门口已排起了长队,全是拎着菜篮子、挎着布袋子的老人,一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眼巴巴地等着开门。
老曹和老伴居然排在最前面,平时那张扬的派头一点都没了。老伴手里攥着个磨破边的旧布兜,压低声音埋怨:“你天天在外头吹牛,说家里钱多得花不完,现在倒好,跟一帮老头老太太抢便宜鸡蛋,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吗?”
“你个老太婆懂什么!能省一分是一分,家里欠着那么多债,不省着点,日子怎么过?”老曹皱着眉,小声怼了她一句,还是踮着脚伸着脖子,死死盯着超市门,嘴里不停地念叨:“这老板磨磨蹭蹭的,怎么还不开门?”
邻居张阿姨买菜路过,看见他就笑着说:“曹大爷,您退休金那么高,儿女都是大老板,还在乎这一毛钱的便宜?犯得着起这么大早受罪吗?”
这话一说完,周围排队的人全都看向老曹。他一下子僵在那,脸瞬间红到脖子根,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看人。刚才还大嗓门的他,立马没了声响。
“我……我就是没事出来逛逛,顺便来凑凑热闹的……”老曹支支吾吾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天天炫富,原来也这么抠门。”
老曹手足无措地揪了揪身上皱巴巴的外套,窘迫得脸发烫,半天憋出一句:“便宜……不要白不要……”
说完他赶紧把头扭过去,背也微微驼了,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样子一点都没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跟在棋牌室里风光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邻居们心里都明白,他嘴上把日子吹得天花乱坠,背地里其实过得紧巴巴的。
等到超市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人群一拥而上。老曹也顾不上尴尬了,拉着老伴就往鸡蛋摊挤,手脚麻利地装了满满一大兜。
回家的路上,老伴提着沉甸甸的鸡蛋,实在忍不住了,皱着眉不停念叨,又气又无奈:“老曹啊老曹,你以后别再瞎吹了!什么儿女挣大钱、钱花不完,咱闺女种地赔钱,儿子酒店欠着债,你还天天拉着我起早贪黑抢鸡蛋,丢不丢人啊!”
老曹听着老伴的数落,硬着脖子仰起头,又不甘心又无奈地说:“你懂什么!日子都这么难了,不吹得风光点,街坊邻居谁能看得起咱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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