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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酒喝
陈少艾
四月的乡村,春意正浓。杨树枝头抽出了嫩黄的新叶,暖风裹着泥土与麦苗的清香,漫过乡间小路,也拂过静谧的学区大院。
周六下午,这片被春日包裹的大院显得格外宁静。忙完一个多月的迎检与报表,被繁杂工作困住许久的两人,总算闲了下来。聂助理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桌面,对着正在拨弄计算器的会计老吴笑道:“老吴,这一个多月连轴转,酒瓶子都快落灰了,你肚里的酒虫,怕是早闹翻天了吧?”
老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长舒了口气:“可不是嘛!酒虫早就闹罢工了。”
“走,去乡下转转。”聂助理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你去王庄小学找王志兵喝两杯,保准解馋。”
两人一拍即合,推出那辆半旧的摩托车。聂助理跨上车头,老吴稳稳坐在后座,摩托车“突突”轰鸣着,朝着二十里外的王庄驶去。路面虽坑洼不平,田野里一望无际的油菜花香却扑面而来,觉得畅快又惬意。
王志兵家是座普通的农家小院,一位中年妇女正坐在小凳上择菜。见来了生人,她连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请问王志兵校长在家吗?”聂助理笑着问。
“在呢!”妇人带着浓重的乡音应道,“他去草泽河南边喂鱼了,没多远,我这就去喊他。你们是……”
“我们是学区的,找他有点事。”聂助理含糊应了一句,没好意思直说专程来喝酒。
妇人点点头,转身往河边走。聂助理和老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只隔几步远。
聂助理眼珠一转,想逗逗前面的王夫人,便压着嗓子,一脸严肃地对老吴低声道:“老吴,这事闹大了,现在女方告得凶,她丈夫死活不松口,今天必须找王校长本人核实清楚。”
老吴先是一怔,随即心领神会,也压低声音道:“嘘——小点声,别让王校长家属听见,闹出误会就麻烦了。”
两人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些,却又刚好能让前方的王夫人听见。断断续续的话语,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刚走到草泽河边,就见南岸河滩上,王志兵正弯腰往水塘里撒鱼饲料,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刹那间,王夫人像被点着了引线,猛地暴跳起来,手指着对岸,声音又急又尖:“狗日的王志兵!你个没良心的,干的好事!人家领导都找上门来查你了!”
这一喊声,惊得河滩上的水鸟扑棱棱四散飞去。
王志兵隐约听到了老婆的声音,手里的鱼瓢“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茫然地朝这边望,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聂助理和老吴瞬间慌了手脚,连忙上前拉住王夫人:“嫂子,你冷静点!事情还没核实,不一定是那样!” 可王夫人又气又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一屁股坐在河滩上,拍着大腿哭诉:“我嫁进王家这么多年,吃苦受累从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你竟然在外边胡来……”
两人站在一旁,又后悔又想笑,竟不知如何是好。聂助理忙不迭解释:“嫂子,嫂子,不好意思,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假如真有那种事,我们哪敢当着你的面说,肯定是背地里找他啊!”
王夫人刚哭了一阵,听了聂助理的一番话后,又渐渐缓过神来。仔细想想,自家老王什么性格她最清楚,老实巴交,一门心思扑在学校和鱼塘上,根本不是拈花惹草的人。她抹掉眼泪,又羞又恼,脸颊涨得通红。
不多时,王志兵撑着那艘小水泥船,“吱呀吱呀”地从对岸过来了。他一头雾水地跳上岸,跟两人握手:“聂助理、吴会计,稀客啊!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王夫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瞪了丈夫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别愣着了,陪领导聊会儿,顺便去村口小店买两瓶酒,我回家去做菜。”
说罢,她转身匆匆往家走,只留三个男人在河边。
王志兵满脸困惑:“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助理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没事,刚才跟嫂子开了个玩笑,闹了个乌龙。我们是忙太久了,专程来找你喝两杯,解解乏。”
王志兵恍然大悟,爽朗大笑起来:“早说啊!酒管够,菜管足!走,这就买酒去!”
夕阳渐渐西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河风阵阵,夹着水汽与花香,一场荒唐的误会,最终化作乡村里最实在、最暖心的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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