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缺德（小说）

陈少艾君

                            王缺德
                         文/陈少艾
      夜幕降临。村民王友德背着一只蛇皮口袋，不紧不慢地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恰巧遇见本村的朱四。朱四见他步态轻快，随口问道："谁呀？“
      “是我，王友德，你是朱四吧！”
      “是我，王哥，你背着的这口袋鼓鼓囊囊的，是什么东西呀？”
      王友德眯眼一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笑纹，故意压低嗓音，拖长调子，神秘兮兮地说：“嘿嘿，口袋里装的是你‘家里头’（因猪和朱谐音，这里是本家的意思）呢！”话音刚落，指尖一松，袋口绳结应声而解——一只毛茸茸、粉嘟嘟、圆滚滚的小猪仔倏然探出脑袋，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翕动，“哼唧”一声娇憨脆响。朱四先是一怔，继而尴尬地仰脸笑道：“你这家伙，白称你王哥了，什么时候能说句人话？！”
       还有一次，王友德乘早班公交车赶往镇上办事。车厢里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忽见身旁一位面庞青涩、眼神略带局促的小青年，裤袋口微微鼓起，一枚印着卡通笑脸的蓝色小包装（避孕套）竟被人群推搡得悄然滑脱，不偏不倚，正落在王友德那双擦得锃亮、鞋尖微翘的旧皮鞋边。他不动声色，俯身轻巧拾起，顺势朝青年眨了眨眼，语调温厚又带着几分俏皮：“小伙子，你弟弟的工作服掉啦，快收好了！”那青年一愣，耳根霎时羞得通红，慌忙弯腰接过，仿佛捧着一团灼热的铁球。他飞快环顾四周——幸亏众人或者是在低头很投入地玩手机，或者是闭目养神，无人察觉这滑稽有趣的解围。
      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一场雨夜归途。那晚，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将整个村庄浸在朦胧的水汽里。王友德与几个朋友去邻村参加喜宴。散席时，宾客们撑伞披衣，踏着湿漉漉、泛着幽青微光的青石板先后离开了，脚步声与笑语渐渐隐入雨幕深处。唯独王友德瘫坐在院中那把老竹椅上，双颊酡红如霞，双眼微阖似睡非睡，看上去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主人家面露难色：喜事当头，怎能将客人弃于寒夜风雨？怎么办呢？几位一起来出礼的朋友先是一筹莫展，不一会儿，不知谁灵机一动提议：“友德醉成这样，我们兄弟几个绝不能放下不管，咱们哥几个身强体壮，轮流背他回家！”于是，四人先后轮番上阵，背着王友德，在迷蒙的雨幕中踏上了蜿蜒泥泞的乡间小路，深一脚踩进沁凉刺骨的积水，浅一脚滑过泥泞的土路。雨水顺着帽檐滴落，肩头渗出细密的热汗，却始终稳稳托住背上那个“醉汉”。四里多路，风雨无阻，终于到达王友德家那扇低矮斑驳、门环锈迹斑斑的旧木门。众人刚将他小心放下来，王友德却倏然睁开眼，站得挺直，嘴角一扬，“噗哧”一声笑道：“哎哟，辛苦各位兄弟啦！下雨路滑，多谢多谢！”原来他神志清楚，并未真醉，刚才不过是一场演得惟妙惟肖、连呼吸节奏都拿捏精准的“醉戏”。几个朋友先是一愣，随即又气又恼，哭笑不得，摇头叹气：“王友德呀！王友德，你也真够缺德的，害得我们兄弟几个在雨地里，背着你走了几里路，身上浸透了汗水和雨水，脚底打滑差点摔进水沟里！”
       这消息在村子里传开后，人们便笑着给王友德起了个绰号叫“王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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